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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專欄】葉金川:珍貴的生日禮物

珍貴的生日禮物

 

作者 / 葉金川(中華捐血運動協會理事長)

 

 

2020年年初,當血腫醫師告訴我:「葉教授,應該是淋巴癌復發了!」我查了資料,能夠完全緩解30%,部分緩解30%,治療無效40%。即使一年中有將近四分 之一的時間得要住院治療或是與副作用纏鬥,其他時間我仍然維持工作、旅遊和實現我的夢想清單。今年,我71歲生日前夕,獲得了一份彌足珍貴的生日禮物⋯⋯⋯

 

新冠肺炎在武漢爆發

 

2020年 1月中旬,新冠肺炎疫情爆發,台灣開始禁止中、港、澳居民和旅居、過境中國的外籍人士入境台灣,並發佈旅遊警戒及居家檢疫等規定。電視政論節目每天討論疫情,我也受邀參加政論節目,這時我卻開始一直咳嗽,我以為是氣喘,並不怎麼在意。直到有一天,我咳了幾聲,被名嘴陳揮文瞪了一眼。我覺得這樣不是辦法,需要趕快處理,跑了家醫科、耳鼻喉科、胸腔科接受診治都沒有改善,後來,慈濟家醫李燕鳴教授告訴我,我的肋膜積水,不是單純的氣喘,應該考慮是其他的疾病。我當下知道問題嚴重性,立即找我的血液腫瘤科醫師診療。

 

疫情下,我還要打一個個人戰役

 

血腫醫師看了我的X光片及血液檢查報告後,直接告訴我:「葉教授,應該是淋巴癌復發了。」因為我的血液報告數據顯示光是嗜酸性白血球就佔了40%。當然,這並非馬上確診,我還是先住院,將肋膜積水抽光,做骨髓穿刺及正子電腦斷層掃描,最後的病理和影像報告都顯示是淋巴癌復發,侵犯肋膜、腹膜腔和骨髓,是第四期淋巴癌。很快我從5月底開始進行化療加上標靶治療,一直到10月底,總共完成了 6次治療。2015年年初我罹患二期淋巴癌時,是採用電療加上標靶治療,治療過程很輕鬆及順利,萬萬沒有想到,淋巴癌這麼難纏,五年後竟然還是復發了。

 

五年存活率

 

我原來的認知是,完成癌症治療後五年內如果沒有復發,就不會復發,如果有,也會是其他癌症。可是,我的淋巴癌細胞和正常淋巴細胞長得很相像,標靶治療後,它會躲起來冬眠。它可以被治療但不容易被消滅。

完成 6次療程後, 2020年11月底我再次做CT檢查,結果顯示,大部分的癌腫塊,包括在肋膜部分都消除了,而腹膜腔的腫瘤,原本4X3公分大小縮小到1公分以下,所以之後每個月進行一次追蹤檢查,包括CT、正子電腦斷層掃描(PET)及普通X光,一直到2021年6月8日止。

 

殺出攔路虎

 

2021年 3月追蹤檢查時,好消息是在腹膜腔的1公分左右的圓形陰影變更小了,但是,左肺部下方竟然出現了陰影!為慎重起見,四個醫師會診討論,胸腔科醫師斬釘截鐵地說:「是癌細胞轉移。」放射科醫師認為比較像感染,腫瘤科醫師說要做切片才能知道原因,另位醫師則說:「不太像是癌細胞轉移,轉移應該是一塊塊陰影,這是分散的陰影。」最後結論是,就持續追蹤吧!

之後又是兩次X光檢查,所幸陰影也越來越淡。6月8日最後一次CT追蹤檢查,陰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,而在腹膜腔的陰影又更小了,表示癌細胞暫時沒有活動了,是不是完全被消滅則是未知數。可以確定的是,我至少會有一段時間沒有癌症的威脅了(緩解)。

 

化療的副作用

 

每次進行化療時,從掛號、住院、檢查、治療加上休養,都要耗費很多時間,治療雖然是為了要殺白血球,但同時也會殺掉正常的細胞,副作用一次比一次嚴重,因此每次進行化療之後第三天起,我都需要至少7到10天的休養。也就是說,這一年下來,大約有四分之一的時間,我都在門診、住院、治療、休養或是與副作用纏鬥中。

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進行第二次化療時,正值我滿70歲的生日,我一個人在病房中(太太回花蓮家休息)呆看窗外的星星。回想起69歲的生日,正是出版〈退休,任性一點又何妨〉一書之際,當天舉辦了新書發布會,有一百多位親朋好友、媒體朋友出席,對照之下,70歲的生日格外落寞。今年71歲的生日,也因為疫情,可以預想又是一個寂寞的生日。但是,不一樣的是,我得到了一個彌足珍貴的生日禮物,就是老天給了我額外的幾年的時間可以好好生活。

 

2021珍貴的生日禮物-出院後,才由慈濟大學鄭仁亮教授幫我慶生。
出院後,才由慈濟大學鄭仁亮教授幫我慶生。

 

難以忘懷的一年

 

這一年來,除了住院治療和副作用期間,我都盡量維持以往生活模式,持續工作、演講、運動和旅遊,因為疫情之故無法出國旅遊,就藉此機會細細探索台灣、以往嚮往大山大水,現在改成欣賞細緻的人文生活。我從新北市、宜蘭、花蓮、台東、一直玩到屏東。例如台東三仙台,我就去了好幾次,也才知道原來過橋到島上,還有步道能繞島甚至直達山頂燈塔。而且,我還在此看到百年奇景日環蝕。

 

2021珍貴的生日禮物-三仙台五彩繽紛的日出,鼎東客運的潘春吉的作品,他是我因為在那裡車禍而認識的好友
三仙台五彩繽紛的日出,鼎東客運的潘春吉的作品,他是我因為在那裡車禍而認識的好友。

 

我太太一直希望能到澎湖的離島旅行,我們就與朋友一行十人從嘉義布袋租了一條帆船,開了5個小時到澎湖南方四島,48小時的時間內,逛完東吉嶼、西吉嶼、東嶼坪與西嶼坪,還去浮潛、登燈塔。

 

2021珍貴的生日禮物-搭帆船看西吉島的藍洞,還有壯觀的玄武岩,美不勝收
搭帆船看西吉島的藍洞,還有壯觀的玄武岩,美不勝收。

 

去年11月,我剛結束6次化療,還受邀到馬祖跑10公里慢跑。不過,雖說是慢「跑」,我的身體狀況其實是沒有辦法跑的,我就用快走加上小跑一段,很勉強的完成了10公里路跑。

 

2021珍貴的生日禮物-很勉強把馬祖10公里慢跑走完
很勉強把馬祖10公里慢跑走完。

 

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!

 

花東地區各個景點、秘境,例如天祥、白楊瀑布、大同大禮、沙卡檔、七星潭、鯉魚潭、三仙台、瑞穗溫泉等我去了幾次已經數不清了。金剛大道、都蘭、金樽、都歷天空之鏡、石雨傘、烏石鼻、石梯坪等當然也像是我的「灶腳」。在2020年7月的一個週日早晨,我和太太開車前往都蘭途中,從長濱進入成功的堺橋路段,我看到一個景點,想要迴轉到觀景台,但是沿途一直是雙黃線,我剛減慢車速停下來,想找可以迴轉的地方,這時後方一台卡車以7、80公里的速度撞了上來,還好我的車子後車廂有一台腳踏車、後座也有台小折,因為有這兩台腳踏車阻擋了衝擊力,我和太太並無大礙,只是車子和自行車全毀了。

 

2021珍貴的生日禮物-都歷,天空之境。當然要晴天,才可以拍出美美的倒影。
都歷,天空之境。當然要晴天,才可以拍出美美的倒影。

 

我沒有想到,在天氣晴朗8點多沒有車流的寬敞公路上,會被卡車撞上,也算是我在2020年發生的一件「奇遇」吧。

 

2021珍貴的生日禮物-我開的豐田汽車,被撞到屁股都不見了,還好前座兩個人都沒有任何傷害。
我開的豐田汽車,被撞到屁股都不見了,還好前座兩個人都沒有任何傷害。

 

一再更新的夢想清單

 

在我50多歲的時候,我列了99件一生必做的事,包括60歲要完成百岳、每年跑全程馬拉松、參加鐵人三項等等,還有種1000顆小葉欖仁。在接近65歲之際,我寫了一篇〈退休,就是要做些瘋狂的事〉,當時我的同學們大多還沒有退休,已經退休的我寫了8件想做的「瘋狂事」包括划獨木舟經過清水斷崖,在同學會時和大夥分享。

另外一件,要種1000棵小葉欖仁,但是我沒有那麼大的地。另外,我本想死了之後,將骨灰象徵性的放一點在合歡北峰。可是想到小孫子要登高山才能來看我,似乎太折磨他了,所以我改成海葬加樹葬,幫忙我種地的櫻花先生建議我在我壽豐土地上,種了一棵五葉松,現在樹已經長得很大了。

 

2021珍貴的生日禮物-我種的五葉松,一年之間長高了許多。
我種的五葉松,一年之間長高了許多。

 

同時間,我還種了 47棵落羽松,但後來被告知農地不能造林,所以又全部挖掉。我覺得有點遺憾,因為這個夢想最終只有達成0.1%。

而划獨木舟穿越清水斷崖則是我一直沒有實現的項目。去年,當知道是淋巴癌復發,查了資料,能夠完全緩解30%,部分緩解30%,治療無效40%。所以才認真規劃獨木舟划越清水斷崖,只是為了再一次看看葡萄牙人口中的“福爾摩沙”美麗之島。

雖然,我曾有過 2次長達7天長程的獨木舟經驗,是在阿拉斯加的冰河灣國家公園及肯奈灣國家公園,我卻沒有在台灣長程獨木舟的經驗,因此,想趁今年把這個夢想完成。朋友也幫我規畫好行程,原定今年6月 5日中午從崇德出發,在大清水露營一晚,隔日繼續划到和仁。沒想到新冠疫情突然升溫,這個計畫因此又泡湯了。

生活,不可能每件事情都能如願,夢想,也不見得全部都能達成,盡力去做就是。

 

幸福,其實很簡單

 

因為生病,又有新冠疫情,這一年,和我退休後的往常生活很不一樣。以前,幾乎是每一季就出國旅遊,其他時間則要演講、上課,還有做協會的工作,非常忙碌。今年,時間則單純用來處理公益團體的事務。

無法出國旅遊,就在台灣小旅行,無論是景觀和行程都和以前的經歷很不同,也讓我體驗到旅行的另一種方式與樂趣。

有一次回診時,我的醫師問我,今天早上做了甚麼事?我說早上去騎自行車,大約花1小時半騎了30公里,他又問我:「多久運動一次?」我說:「其實我現在比較少騎自行車,多半是走路,每天走6到10公里。」醫師很驚訝地說:「我一星期的運動量都沒有你一天的運動量多。」

 

2021珍貴的生日禮物-在墾丁台26號公路騎自行車,是人生的一大享受。這是在鯉魚山下壽豐志學村我的農舍前自拍
在墾丁台26號公路騎自行車,是人生的一大享受。這是在鯉魚山下壽豐志學村我的農舍前自拍照。

 

我想,不需要因為生病了、因為疫情無法出國了,就改變原來的生活型態。在這樣的過程中,我也充滿著感恩與滿足,雖然生病了,還能擁有一個多樣充足的生活,而且最重要的是,有我太太的全心陪伴。之前我認為自己還好手好腳的,獨自看病、吃藥、住院治療、做甚麼都不成問題,但是太太到花蓮,即使她只是在一旁上網、看電視、做自己的工作、煮飯或做家事,有人陪伴的感受就是很不同。

我體認到,原來幸福很簡單,不管是生病、忙碌或年老衰退,單純生活就是幸福,有人陪伴就是幸福。

 

2027我還有夢

 

以前,我寫文章告訴罹癌的朋友們,不要貪心,一年做一年的規劃就夠了,因為能夠做到比較重要。

 

可是,我還是想了幾年內要做的事,反正想又不用錢,就先列出來吧!有長期的想法和規劃,讓我有更多走下去的動機。

 

2027年,是我結婚50週年。我希望以這年為目標,在這些年間陸續完成我的夢想。

 

我想要,在疫情趨緩,復航之後,到奧捷匈旅行。因為南歐、北歐及中歐我都去過了,只剩下東歐沒有去過,加上華航有直航維也納的班機,這應該是立即可行的目標。

 

我想要,到倫敦歌劇院看【Love Never Dies】,看看我太太口中描述的歌劇院到底有多「小」。同時趁此機會參觀距離倫敦4小時車程的神祕巨石陣。

 

我想要,到南澳洲的阿德雷德long stay,看海、看袋鼠、喝南澳洲有名的葡萄酒。

 

我想要,繼續不斷的寫作,寫一些小品文章,也許在我們大學同學畢業50周年時,出版與同學有關的書。

 

感謝慈濟的血液腫瘤醫師李啟誠和年輕優秀的黃威翰醫師,給了我幾年的緩解時間,我現在可以隨心所欲的做我愛做的事,做我海闊天空的夢想。

 

最後想到的是,誰說,老人不能有夢?誰說癌症病人不能有夢?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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