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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專欄】1000顆小葉欖仁

鯉魚山下的農舍

 

在鄉下擁有一間房子,應該是許多都市人的夢想吧!

我雖然住在不是都會區的花蓮縣吉安鄉,但居所是棟公寓大廈。多年前,即將退休之際,騎自行車經過鯉魚山下,看到一間老農舍,屋前有一排石牆而且牆上滿滿的百合花,農舍以原木為樑、外表只是用老舊木板橫釘而成,我一眼就被它樸實無華的風格吸引住,之後多次經過該農舍,正巧發現它張貼要出售的告示牌,我毫不猶豫就買了下來。

 

農舍前的石牆,牆上有宮粉仙丹、大王丹,牆前是矮仙丹、變葉木。

 

這間農舍已有60多年的屋齡,約莫20坪大,沒有建照,旁邊還有牛棚,雖然老舊,但是這樣造型的農舍在鄉下也已經不多見,是見證台灣農村歷史的一部分,我打從內心就是捨不得拆掉重蓋。比較特別的是,它有100坪大的建地,可以讓我盡情安排,圓我心中的一個夢。

 

99件必做的事-最浪漫的夢想

 

在60歲之前,我列了99件一生必做的事,例如60歲前完成登百岳、每年跑馬拉松、鐵人三項、划獨木舟穿越清水斷崖、學做麵包、釀小米酒等等。大多是挑戰自我、嘗試與探索新事物,只有一件事,是我內心最浪漫的想像-種1000顆小葉欖仁。

之前,我看過一篇報導,介紹台東鹿野鄉龍田村的「小葉欖仁綠色隧道」,雖然只有短短幾百公尺,當地導遊卻能帶著遊客花上2小時細細體驗農家生活,甚至要旅客躺在馬路上,看樹枝交錯的綠樹,白雲從樹尖藍天飄過,感受陽光從樹葉、枝稏間灑落在身上。那樣的情境讓我有無限的想像,寫下這個浪漫的夢想-種一千棵小葉欖仁。

 

花蓮縣瑞穗鄉193縣道上小葉欖仁高聳公路兩側,樹型優美,與藍天白雲真是匹配。

 

為發燒的地球,做一件感動自己的事

 

種一千棵小葉欖仁,是個瘋狂的夢,當時也沒有認真去想如何去具體實現。事實上,我並不是想種成綠色隧道一般的行道樹,而是想造林。

我的農舍位於鯉魚山下,林務局為這 601公尺高的鯉魚山修了很多步道,有碎石道、木棧道,兩旁都是茂密森林,鯉魚山東、西兩側分別是志學村(東華大學、理想大地都在山腳下)和鯉魚潭,除了景觀,林相也很漂亮。但是,山的南面和北面則是種滿檳榔樹,我後來才知道,這些是民眾私有地,為了創造林地的經濟價值,地主都用來種檳榔樹。可以想像,滿山遍野檳榔樹對自然環境的衝擊。

 

滿山的檳榔樹,一直到稜線都是,山坡地很陡,種檳榔是無法水土保持的。

 

隨著全球暖化現象的加速,環境保育漸漸獲得重視,不論是做回收、淨灘或是節電,都是能保護地球的做法。但是我想做的則是造林,盡自己的一點點力量,為「發燒的地球」盡一份的力量。

 

淋巴癌復發,夢想重新啟動

 

種樹造林,雖是早早寫下的99件一生必做的事之一,但沒有很認真的想到底是如何去圓這個夢。直到兩年前我69歲時,淋巴癌復發,開始進行化療,治療過程有很多副作用,讓我沒有力氣每天爬山,當然更不用說是騎自行車或是划船。在體能限制下,我想,不如做做園藝工作吧,這時才認真去想怎麼種樹、重新啟動夢想。

我向退輔會的花蓮農場租了四百坪農地,地點就在我農舍的對面。我將前面一排打造成小小花園,有小荷花池、種了芭樂樹、檸檬樹、梔子花、變葉木等矮小灌木花草。後面區域則用來種落羽松,一棵落羽松佔地大約需要10坪,就我承租地的空間大小,最後很勉強種了47棵落羽松,其實是有點太密集的。

不幸的是,農場人員告知,承租地為農地,只能種植短期能收成的農作物,不能造林。我只好改種香蕉、木瓜、百香果、山藥、葛根等。最終只留下一棵落羽松移回我自己的農舍建地,並且在它附近種了一顆五葉松,四周種了燈籠花、沙漠玫瑰、繁星花、變葉木、矮杜鵑、雪茄花、葱蘭、韭蘭、孤挺花等等。

 

400坪租來的農地,現在種有木瓜、香蕉、百香果、山藥和葛根。

 

我也進一步去了解政府對造林的相關規定。早期,政府有開放林地讓民眾申請造林,但是民眾租到地後實際使用時,多是違規蓋農舍,或是種植生長期短、有經濟價值的農作物,幾乎沒有人真正投資在需要一、二十年甚至要五、六十年才能看到經濟價值的林地。因此,這個政策最終失敗,從此林務局不再開放申請租用林地。

 

墓地變公園

 

我台北住家在和平東路三段,離崇德街、臥龍街不遠。這裏原來都是墓園,但是經過台北市政府殯葬處的努力,成功的把零亂的墓園全部遷葬,移置靈骨塔,原來的地方改建為公園。福州山公園、富陽公園、黎和公園都是墓地改建成公園。崇德街前段部分也改建成蔣渭水紀念廣場,第二段也在遷墓改建中,真是化腐朽為神奇。這些公園現在已經成為當地居民登山活動、聚會運動的最佳場地。附近也多了許多豪宅華廈,號稱擁有萬坪公園綠地,售價還是天文數字。這在墓園還沒遷建成為公園前,簡直是無法想像的事。

 

原本亂葬崗一樣的墓園,經過整理,成為市民建身運動的公園。

 

改造檳榔林

 

從台北市墓地改公園的啟示,讓我的種樹造林夢,有一點點實現的可能。我特意請教林業及景觀專家,小葉欖仁、落羽松都不適合山坡地造林,他倒是建議種植生長快、長得大、具經濟價值的牛樟樹。牛樟從樹苗開始,大約10年就能成林,而且在山坡地就能種植,似乎是我能力所及且可預期達成的夢想。

再來的問題是,如何租用或是買下林地用來造林。1000顆牛樟要用到大約三甲地,對個人來說,是有點誇張。

但是這其實只是經費的問題,滿山遍谷的檳榔林,早已沒有經濟價值了(檳榔危害防治工作者應該感到欣慰),大部分檳榔林都是荒廢許久了。要租、買私有林地似乎是不太困難的。問題只剩下:以我的能力、財力,能夠實現多少的問題。

 

我不知道最終我能種下幾棵樹、它們何時能成林、我能不能看到綠林成蔭,但是可以確定的是盡我自己的一點點力量,就能改變一點點這個世界。朋友問我,要不要網路集資來完成這願望,我想一想,還是不要啦。願有多大,力量就有多大,我覺得是可以實現的,只是規模大小的問題而已。

 

Teresa 修女說,你要達到一百萬,也是要從一開始。是的,做就對了,只要方向正確,就有到達的一天。

 

文/葉金川(中華捐血運動協會理事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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